免疫程序优化是实现疫苗公共卫生效益的关键路径。随着疫苗种类的增加和疾病流行病学特征的变化，如何科学优化免疫程序（包括接种剂次、首剂年龄、剂次间隔及加强剂次安排）已成为全球免疫规划领域的核心议题。在今年3月召开的世界卫生组织免疫战略咨询专家组 (SAGE)会议上，免疫程序优化被列为重点讨论议题，反映出各国对基于最新证据调整免疫策略的迫切需求。本文梳理了预防腮腺炎、乙肝和水痘的三种常规免疫疫苗的接种程序相关研究进展，为进一步优化接种策略提供参考。
腮腺炎疫苗：青少年加强剂的必要性
在麻腮风疫苗的三种成分中，腮腺炎成分的免疫持久性相对较弱，抗体衰减速率显著高于麻疹和风疹。研究表明，两剂MMR疫苗对腮腺炎的中期保护效力约为88%，但抗体水平随时间衰减，导致青少年和青年人群中暴发疫情时有发生。中国自2020年起将MMR免疫程序调整为8月龄和18-24月龄两剂，较之前的一剂程序显著提升了保护水平，但青少年期抗体衰减问题仍未解决。
Wang等基于全球23个国家2000-2023年的腮腺炎发病数据和免疫程序资料，构建了个体随机模型，评估了16种不同接种策略的长期效果。模拟结果显示，在18-24月龄完成基础免疫后，于13-14岁和18-19岁各加强一剂，可使五年内累积感染和病例数减少99.79%，达到最优保护效果。研究还表明，在6-7岁、13-14岁或18-19岁任一阶段实施加强接种，均可使感染下降95%以上。在单一加强剂策略中，于13-14岁加强一剂的效果最为突出，可使感染数减少99.6%。
该研究进一步发现，在24月龄前完成两剂基础免疫（8-9月和18-24月各一剂）相比单剂基础免疫，虽能降低整体感染负担，但对0-4岁年龄组的增量保护效果有限，绝对感染数量未见显著下降。相比之下，将第二剂推迟至24月龄后（如美国12-5月和4-6岁，芬兰14-18月和6岁）更有助于维持青少年期免疫水平。从流行病学机制看，10-14岁年龄组是腮腺炎传播的关键节点：该年龄段个体抗体水平衰减显著，同时校园内接触频率高，跨年龄组传播率最高。模型显示，在13-14岁加强免疫，不仅直接保护该年龄段，还能通过群体免疫效应间接降低全人群感染风险。此外，从保护育龄妇女生殖健康角度，在18-19岁加强一剂可进一步降低20岁以上人群感染风险，特别是为20-25岁女性提供免疫屏障，降低妊娠期感染风险。该研究为优化腮腺炎免疫程序提供了重要循证依据，其结论与美国免疫实践咨询委员会（ACIP）在腮腺炎暴发情境下为高风险人群推荐第三剂MMR疫苗的政策建议一致。
乙肝疫苗：特定人群的免疫策略
乙型肝炎疫苗在全球范围内的推广取得了显著成效，5岁以下儿童的全球患病率从20世纪90年代初的4.7%骤降至2015年的1.3%。所有已上市的乙肝疫苗均经过了严格的安全性评估，其对孕妇、哺乳期妇女、低出生体重婴儿甚至HIV阳性人群均被证实是安全的。
乙肝疫苗接种后免疫力的持续时间尚未得到明确确定。 然而，对于完成初次疫苗接种系列的个体（包括成人和儿童），如果在最后一剂接种后的头两到三个月内乙肝表面抗体（anti-HBs）水平达到 10 mIU/mL 或更高，表明产生了强有力的免疫应答，可有效预防急性及慢性乙肝病毒（HBV）感染 。在大多数免疫功能正常的个体中，这种初级保护可持续数十年。即使抗体水平降至 10 mIU/mL 以下，也有记录表明保护作用可持续长达 30 年。
一项荟萃分析的伞式综述对不同特征人群的乙肝疫苗接种策略的有效性和安全性做了回顾。有力的证据支持，采取加强针策略以及乙肝疫苗联合1018佐剂 （HBsAg-1018）的情况可提高保护效果。此外，如针对10-20岁人群实施加强针接种，可显著提高对该人群的免疫保护。另有充分证据支持肥胖会降低乙肝疫苗接种后的保护效果。
针对部分特定人群或特殊健康状态人群的乙肝疫苗接种策略优化研究也在不断推进。例如，有研究显示，30%的既往接种医护人员已失去保护性anti-HBs滴度（<10 IU），因此对医护人员强制实施乙肝疫苗接种及定期表面抗原检测需要提升到更高的优先级。在特殊健康状态的人群接种策略优化方面，近年来也有新的证据生成。一项针对肝硬化患者的接种策略的研究显示，将标准疫苗剂量加倍接种，显示出一定保护效果。针对成人胸腔器官移植受体的乙肝血清保护研究显示，移植前接种两剂次乙肝疫苗（Heplisav-B）以使乙肝表面抗体（HBsAb）水平达到≥10 IU/L，是维持移植后抗体水平≥10 IU/L的最佳接种方案。在年龄较大的艾滋病患者中（尤其是 40 岁以上），或存在肥胖、压力和吸烟等因素时，乙肝疫苗的有效性会下降，这种情况下使用双倍剂量或加强针等策略可以改善免疫反应，从而提高乙肝疫苗在艾滋病患者中的有效性。
水痘疫苗：两剂次接种效果更佳
截至2024年，全球已有56个国家将水痘疫苗纳入儿童免疫规划，或为特定风险人群提供免疫接种。目前获批的疫苗包括水痘单价疫苗和麻腮风-水痘联合疫苗两类。世界卫生组织于2025年11月更新了水痘疫苗的立场文件，与2014年的版本相比，新立场文件中着重比较了单剂次与两剂次接种水痘疫苗的效力与有效性，提供了更多新的证据。
随机对照试验结果显示，单剂次接种对健康儿童预防水痘的效力很高。一项研究表明，单剂次单价水痘疫苗预防任何严重程度水痘的效力为 65.4%，预防中重度水痘的效力为 90.7%。在一项为期 10 年的观察性研究中，单剂次单价水痘疫苗预防任何严重程度水痘的效力估计为 94.4%（95% CI：92.9%-95.7%）。关于真实世界中的疫苗有效性（VE），2016 年发表的一篇关于水痘疫苗效果的系统综述，纳入了来自 10 个国家的 42 项研究（其中 23 项来自美国，26 项研究涉及同一种疫苗产品），结果显示单剂次水痘疫苗预防所有水痘病例的合并效果估计值为 81%（95% CI：78%-84%），预防中重度水痘的合并效果为 98%（95% CI：97%-99%）。两剂次接种方案在真实世界证据中则显示出更高的有效性。2016 年发表的关于水痘疫苗效果的系统综述显示，2 剂次水痘疫苗预防所有水痘病例的合并效果为 92%（95% CI：88%-95%），关于两剂次麻腮风-水痘联合疫苗效果的估计值为 91%（95% CI：65%-98%）。2021 年的系统综述估计，两剂次麻腮风-水痘联合疫苗的效果在 87%-95% 之间。
我国目前将水痘疫苗纳入地方免疫的地区，也均采用两剂次接种策略。上海市自2018年将两剂水痘疫苗纳入儿童免疫规划（12月龄、4岁），2024年针对3838名3-18岁儿童的前瞻性队列研究显示，两剂方案疫苗有效性为81.7%（95%CI：59.3%-91.8%）。2023年，江苏将0—6岁儿童的水痘减毒活疫苗接种纳入免疫规划后，全省6岁以下儿童的水痘发病率大幅下降，取得良好效果。自2024年起，江苏对未接种过水痘疫苗的7-12岁儿童启动免费补种策略，采取两剂次方案，第二剂接种间隔3个月。
已将水痘疫苗纳入国家常规免疫规划并实现高接种率的国家，水痘的发病率（如水痘并发症和需住院治疗的病例数）以及死亡率均大幅下降。模型研究和疫苗引入后的监测数据均表明，如果水痘疫苗接种覆盖率较低，或仅采用单剂次接种策略，水痘病毒可能会继续在人群中传播，仍有可能发生水痘疫情。
此外，许多人担忧国家免疫规划纳入水痘疫苗或将水痘感染年龄从幼儿向青少年和成年人转移，而成年人感染水痘后发生严重疾病和并发症的风险更高。针对英国常规儿童水痘疫苗接种项目影响的模型研究表明，当水痘疫苗接种覆盖率处于中等水平（约30%-70%）时，可能会出现因感染年龄转移而导致水痘发病率升高的风险。一项动态传播模型显示，在中低收入国家，若水痘疫苗接种覆盖率为 20%-80%，单剂次水痘疫苗接种可能导致水痘感染年龄转移，从而增加水痘相关死亡风险。但实证研究指出，在已实施国家水痘免疫规划的国家，目前尚未观察到水痘感染向更高年龄组转移的情况，多项研究均报告水痘发病率总体下降，较大年龄组的发病率也有所下降。
免疫程序优化是一个持续迭代的过程，未来应进一步加强基于真实世界数据的动态评估，在全球化视野下，构建更精准、更具韧性的免疫策略体系。
编译撰稿：李周蓉
审核校对：潘张旸 张馨予
编辑排版：李睿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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