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颈癌是全球女性第四常见癌症。几乎所有宫颈癌都与人乳头瘤病毒（human papillomavirus，HPV）感染有关，HPV疫苗是降低宫颈癌疾病负担的重要预防措施。世界卫生组织（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WHO）数据显示，2022年全球约有66万例宫颈癌新发病例和35万例死亡，超过85%的病例和死亡发生在低收入和中等收入国家。对于低收入和中等收入国家而言，将HPV疫苗纳入国家免疫规划只是第一步。
近期，重庆医科大学公共卫生学院与昆山杜克大学疫苗交付研究创新实验室团队，于 The Lancet Regional Health – Western Pacific 发表了一项范围综述，对于截至2025年7月31日已将HPV疫苗纳入国家免疫规划（National Immunization Program，NIP）的84个中低收入国家，重点分析了其9-14岁青少年的接种政策和实施情况。研究综合WHO、各国政府和国际机构资料，并检索4个数据库；共识别8483条记录，共纳入24项研究用于实施经验分析。综述显示，各国政策正在向免费接种、校内接种和单剂次程序靠拢，但政策纳入并未自动带来高覆盖率。研究团队综合分析实施经验，提供了相关的政策建议。
青少年HPV疫苗政策逐步趋同，但国家间差异明显
纳入研究的84个国家包括39个中等偏上收入国家、33个中等偏下收入国家和12个低收入国家。2024年有6个国家引入HPV疫苗，另有9个国家采用分阶段推广。纳入国家的分布见图1。
图1 纳入研究的国家
多数国家将9—14岁女孩作为常规接种对象；11个中等偏上收入国家将年龄扩大至这一范围之外，最高为46岁，13个国家还对比常规接种目标年龄大1—7岁的人群开展补种。男孩接种主要集中在中等偏上收入国家：39个中等偏上收入国家中有20个纳入男孩，中等偏下收入国家仅4个，低收入国家尚未纳入。84个国家中只有5个为免疫功能低下人群（immunocompromised populations，ICP）制定了明确程序。
疫苗选择和筹资同样存在差异。四价HPV疫苗使用最广，分别用于24个中等偏上收入国家、22个中等偏下收入国家和9个低收入国家；九价疫苗用于6个中等偏上收入国家和2个中等偏下收入国家，低收入国家尚未采用。免费接种与共同筹资属于不同的统计维度：在有筹资信息的73个国家中，均通过国家免疫规划免费接种；从资金来源看，其中37个国家采用政府与外部机构共同筹资；共同筹资覆盖58.3%的低收入国家、54.5%的中等偏下收入国家和30.8%的中等偏上收入国家。
近半数国家采用单剂次程序，但覆盖率仍有较大缺口
HPV疫苗程序已由三剂次逐步简化为两剂次和单剂次。WHO于2022年认可单剂次程序后，39个国家已采用单剂次，其中包括18个中等偏上收入国家、16个中等偏下收入国家和5个低收入国家，分别占各组的46.2%、48.0%和41.6%；3个国家仍采用三剂次。5个制定ICP政策的国家均继续采用三剂次，说明常规程序简化并不适用于所有人群。
2024年，采用单剂次程序的国家女童首剂平均覆盖率约为61%，采用两剂次程序的国家约为66%，差异不明显。该结果来自不同国家项目的描述性比较，未控制经济水平、卫生系统能力、实施年限和全球疫苗免疫联盟（Gavi, the Vaccine Alliance，Gavi）支持等因素，因此不能证明单剂次会直接提高覆盖率；其主要价值是减少疫苗需求、后续追踪、冷链和物流负担。
覆盖率仍明显低于WHO目标。在62个报告女童首剂覆盖率的国家中，13个达到90%，19个低于50%；在61个报告完整接种率的国家中，仅6个达到90%，27个低于50%。84个纳入国家中只有10个报告男孩接种率，男童政策和数据均较有限（见图2）。
图2 纳入的低收入和中等收入国家15岁前HPV疫苗接种覆盖率散点图
校内接种可确保覆盖率稳定，但需要补充服务覆盖失学青少年
学校是最常用的接种平台：39个中等偏上收入国家中有26个采用校内接种，33个中等偏下收入国家中有22个，12个低收入国家中有5个；另有15个国家采用学校、医疗机构和社区相结合的混合模式，11个国家主要依赖医疗机构。校内接种项目的女童首剂平均覆盖率长期约为60%，各年介于49%—72%，比医疗机构项目的41%—92%更稳定；混合模式与校内接种大致相近。（见图3）。
图3 按接种平台分组的15岁前HPV疫苗接种覆盖率趋势（2011—2024年）
校内接种便于集中覆盖在校学生，却可能遗漏失学和偏远地区青少年。原文对39个校内接种项目开展了补充策略分析，只有9个明确设置了覆盖失学女孩的措施，其中7个主要转介至医疗机构；15个混合模式项目中，也只有5个为偏远地区或其他服务不足人群作出专门安排。仅2个国家进行了较详细的公平性研究，提示总体覆盖率之外还需监测在校与失学、城乡、偏远地区和特定健康状况人群的差异。
有效覆盖需要协同治理与服务衔接
来自15个国家的实施证据显示，促进HPV疫苗接种的因素主要包括政策和制度支持、稳定的服务提供、部门协作、本地化沟通以及持续的能力建设。在纳入研究的84个国家中，69个报告了卫生与教育部门协作，占82.1%；52个报告了国际伙伴参与，但仅4个报告公私合作，12个记录了社区参与。2024年，巴西、坦桑尼亚和不丹的女童首剂覆盖率分别达到90%、99%和93%。这些覆盖率较高的项目通常同时具备领导协调、稳定服务、沟通和监测等条件，但现有证据不能将高覆盖率归因于其中某一项单独措施。
与此同时，17个国家报告了项目实施障碍，7个国家报告了疫苗犹豫的具体原因。中等偏上收入国家更多面临疫苗安全性担忧、相关知识不足和错误信息传播等接种需求方面的问题；中等偏下收入国家和低收入国家除面对公众疑虑外，还受到疫苗成本、供应链、交通条件、基础设施和人力资源不足的限制。这说明，提高覆盖率既需要回应公众对疫苗的疑问，也需要确保疫苗供应稳定，并使接种服务能够持续到达目标人群。
由于不同国家面临的实施条件和障碍并不相同，这些经验用于中国时需要明确其适用边界。该综述只纳入已经将HPV疫苗纳入NIP的84个中低收入国家，中国大陆不在研究样本中。因此，文中的覆盖率比较和实施结果不能直接用于评价中国政策，也不能据此断言某一种接种程序或服务平台在中国会产生相同效果。其主要价值在于提供不同收入水平国家从政策纳入走向实际覆盖的实施参照。
文章将提升有效覆盖的政策行动进一步明确为四个方面：第一，建立“校内接种为主、补充渠道兜底”的服务网络：在学校集中覆盖目标年龄学生，同时由医疗机构、社区服务和主动外展覆盖失学青少年、偏远地区青少年、少数族裔和免疫功能低下等服务不足人群，并将这些人群是否真正获得接种纳入项目考核。第二，建立卫生、教育等部门共同负责的实施链条，明确目标人群摸排、家长沟通和知情同意、接种组织、信息登记、疑似预防接种异常反应处置及未接种者追踪等环节的责任。第三，优先保障稳定筹资和疫苗供应；在评估本土供应、保护持续性、项目监测和成本效果的基础上，可考虑采用WHO推荐的单剂次程序，以降低疫苗需求、冷链和后续追踪负担。第四，建立面向青少年和家长的持续沟通机制，使用适龄且符合本地文化的材料，主动回应安全性和生育影响等疑虑，并在社交媒体中及时纠正错误信息；项目监测除总体覆盖率外，还应分解在校与失学、城乡与偏远地区以及脆弱人群的接种差异，并为免疫功能低下人群制定更明确的接种程序。
对于是否扩大至男童或更广年龄人群，文章建议首先提高女童接种覆盖率；当中等收入国家的女童覆盖率达到较高水平，如80%及以上，再结合本地疾病负担、可用资金和成本效果评估扩大接种范围。总体来看，中低收入国家的青少年HPV疫苗政策虽然已经明显简化，但政策纳入只是实现有效覆盖的起点。要接近WHO提出的90%目标，仍需要稳定筹资、校内服务与补充渠道衔接、部门协作、持续沟通和精细化监测共同支撑。
文献原文
Liu S, Wu D, Ye S, Xiao Y, Wu M, Chen S, Zhang X, Guo L, Zhang Q, Zhou Y, Wu X, Yang Q, Xiao R, Zhang J, Feng X, Wang J, Shi X, Zhang X, Xu J, Shao J, Tang S, Liu Q. HPV vaccination policies and implementation for adolescents in low- and middle-income countries: a scoping review. The Lancet Regional Health – Western Pacific. 2026;72:101919. doi:10.1016/j.lanwpc.2026.101919
https://doi.org/10.1016/j.lanwpc.2026.101919
编译撰稿：周炘玥
审核校对：潘张旸 张馨予
排版编辑：李睿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