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接种方式超出产品标签规定范围时，即被视为“超说明书使用”（off-label）。由于部分人群未涵盖在临床试验中，或免疫程序需根据新证据进行优化，超说明书使用在实际免疫接种实践中并不少见。新冠疫情期间，不少国家延长 mRNA 疫苗剂次间隔便是典型案例，后续研究亦证实较长间隔可带来更佳免疫反应并降低不良事件风险。
国家免疫技术咨询委员会（NITAGs）在各国免疫规划中发挥核心作用，通过审查疫苗安全性、免疫原性、有效性及疾病流行病学等证据，为免疫程序的制定与更新提供科学依据。在疫情暴发、疫苗供应波动或特定人群存在额外风险的情况下，NITAGs 需根据最新证据及时调整既有策略，可能涉及改变接种年龄、剂次、间隔，或允许不同疫苗之间的互换使用。
尽管世界卫生组织（WHO）对 NITAG 的职责范围提供总体指导，各国对于NITAG是否具有提出 超说明书使用建议的权限、证据使用、法律责任及政策流程方面仍存在显著差异。日前，发表在《Vaccine》的一项研究采用在线问卷形式，系统收集各国 NITAG 在疫苗超说明书使用方面的现行政策、工作流程、法律法规及实际操作情况。此研究揭示了各国 NITAG 在证据审查、风险评估、政策采纳与实施落地过程中所面临的挑战，也展示了新冠疫情如何成为推动各国疫苗政策更趋灵活与适应性的关键转折点。
疫情后，“超说明书使用”向常规政策转变
在全球 173 个设有 NITAG 的国家中，本研究成功获取了 120 个国家（占 69%）的联络信息，最终共收到 76 份有效回复。受访国家覆盖 WHO 六大区域，样本同时包括低收入、中等收入与高收入国家。在 76 个受访国家中， 52 个国家（68%） 表示其 NITAG 曾在某一阶段提出过疫苗超说明书使用建议；18 个国家（24%）从未提出过此类建议；6 个国家（8%）对各自 NITAG 在此领域的角色并不明确。多数国家（71%）对疫苗超说明书使用有正式定义，其中最常见的表述为：“在说明书未涵盖的年龄组、人群或免疫程序中使用疫苗” 。
在 NITAG 权限方面，43% 的国家表示其 NITAG 具有提出超说明书建议的正式职责。于这些具备权限的国家中，85% 指出相关建议已经在本国得到实施，另有少数国家仍处于未落实或不确定状态。此外，一部分国家的超说明书建议并非由 NITAG 独立负责，而是由卫生部或特设技术委员会承担。
当被问及其国家在疫情前（2020 年前）、疫情期间及疫情后（2022 年后）是否采用疫苗的超说明书使用时，可以观察到政策从疫情前至疫情后发生了明显转变。在52个国家受访者的回答中可见，疫情前，有 25个国家（48%）开展过疫苗超说明书使用，另有11个国家（21%）仅在紧急或条件性情境使用，约15%的国家选择“不使用”，6个国家（12%）表示不确定。疫情后， 30 个国家（58%）明确表示存在常规疫苗超说明书使用，仅4 个国家（8%）将其限定于紧急情况，且没有国家再选择“不确定”。与此同时，选择“不使用”的国家比例从19% （n=10）上升至 35%（n=18）。这一变化显示，COVID-19 疫情在全球范围内显著推动了各国免疫政策的重构，使得疫苗超说明书策略从应急性手段逐步向常规性政策转变（见图1）。
图1：疫情前（2020年以前）、疫情中(2020-2022)和疫情后(2022年之后)的对于疫苗超说明书使用的推荐变化（n=52）
受访者进一步指出了超说明书推荐的依据和推动因素（见表1，涵盖科学证据、实际需求及公共卫生因素，为理解各国政策差异提供了重要背景。33个国家的受访者回答该问题。其中，多数国家以世卫组织和全球疫苗免疫战略咨询专家组（SAGE）的建议作为超说明书使用的依据和推动力，以促进相关推荐的制定。
表1：受访者报告的用于支持超说明书推荐的证据与促成因素（n = 33，多选）
| n | % 受访者 | |
| 用于支持超说明书推荐的证据来源 | ||
| WHO 建议 | 30 | 91% |
| 随机对照试验 | 25 | 76% |
| 观察性研究（如队列、病例对照） | 22 | 67% |
| 本国不良事件 / 疾病监测数据 | 19 | 58% |
| 专家意见 | 19 | 58% |
| 其他国家不良事件 / 疾病监测数据 | 18 | 55% |
| 与其他 NITAGs 的讨论 | 18 | 55% |
| 生产商提供的信息 | 15 | 45% |
| 与其他国家监管机构的讨论 | 13 | 39% |
| 病例报告 | 7 | 21% |
| 其他 | 2 | 6% |
| 促成超说明书推荐的因素 | ||
| WHO SAGE 的超说明书推荐 | 25 | 76% |
| 其他国家的超说明书推荐 | 20 | 61% |
| 紧急情境（如暴发响应） | 18 | 55% |
| 特定人群的疫苗需求 | 17 | 52% |
| 应对疫苗短缺 | 11 | 33% |
| 可能的成本节省 | 8 | 24% |
| 无产品责任方面的担忧 | 2 | 6% |
| 其他 | 2 | 6% |
制度安排与法律考量
在制度与法律方面，各国对疫苗超说明书使用的保障程度差异明显。76 个受访国家中，20 个国家（26%）设有疫苗伤害补偿计划（VICP），且在设有VICP的国家中的11个国家（ 55%） 表示超说明书接种可获补偿；同时，27个国家（35%） 对超说明书推荐使用存有法律担忧，且世卫组织东南亚区域（SEARO）的成员国对此关注度最高。
在政策与实施层面，仅 11 个国家（15%）具备正式政策与流程来支持超说明书建议的落地，16 个国家（21%）会执行实施后的评估，最常见的评估包括免疫项目评估（63%）、血清学调查（50%）及特定人群免疫原性和有效性评估。
多数国家由政府主导超说明书使用的实施后研究（94%），但超过半数（56%）表示研究结果并未给推荐带来任何变化，仅少数国家据此强化原有建议或促成产品标签更新。按区域和收入水平分析，SEARO 国家及中等收入国家更可能开展实施后研究。当项目数据已通过其他渠道收集（如监测项目）时，报告这些发现将有助于完善整体疫苗格局，并为其他国家实践调整或产品标签信息修订提供依据。
启示、意义和未来方向
新冠疫情影响了国家免疫技术咨询组对超说明书建议的认知与处理方式，使其更倾向于接受并放宽对超说明书使用的限制。尽管多数国家承认存在超说明书使用现象，但仅有少数国家明确制定了实施与评估相关的政策及程序。
研究者认为，有必要进一步分析超说明书决策背后的动机、证据来源及不同国家间的差异。例如，一些超说明书使用源于疫苗供应短缺的挑战。在开展过实施后评估的国家值得通过案例研究的方式，评估实施方式、补充数据如何反馈至国家免疫技术咨询组，以及评估结果如何进一步影响政策制定。此外，探究国家免疫技术咨询组建议如何传达给医务人员，以及医务人员如何与疫苗接种者讨论说明书内或超说明书使用的问题，亦可为未来实施国家免疫技术咨询组建议提供参考。
未来，全球层面可以考虑建立关于支持超说明书推荐的标准或场景的统一规范，将有助于各国国家免疫技术咨询组（NITAG）在全球范围内采取类似的做法，并根据具体国情采取差异化策略。全球疫苗免疫网络（GNN）活动或新任NITAG成员培训项目可以就此开展进一步教育。
编译撰稿：周炘玥 潘张旸
审核校对：张馨予
排版编辑：刘子祺
文献原文：
Roberts, C., Top, K. A., Henaff, L., Tunis, M., Singh, A., van Holten, J., Ruta, S., & Desai, S. (2025). Exploring off-label vaccine use: A survey of the global national immunization technical advisory group network. Vaccine, 62, 127581. https://doi.org/10.1016/j.vaccine.2025.127581
